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亳州牡丹史[明]薛鳳翔
(日期: 2019-3-17 點擊率: 315 )
 

  宋錢思公云:唐人謂牡丹為花王,姚黃真其王,魏紫乃其后。張景修稱為貴客。唐開元中,沉香亭前得異種,朝暮黃碧異色,晝夜殊香,目為花妖。宋單父于驪山為上皇種花,得色萬種,內人呼為師,又曰花神。然牡丹前史未嘗及之。惟謝康樂有“竹間水際”一語,至北齊楊子華有牡丹畫本流傳;人始有識者。《圖經》涓其生巴郡山谷及漢中,丹、延、青、越、滁、和州諸山中亦有之。花皆單葉,有黃紫紅白數色。一名鹿韭,一名鼠姑,唐人名為木芍藥。芍藥著于三代,流傳風雅。牡丹初無名,以花相類,故依芍藥為名。然芍藥自有二種,安期生《服煉法》云:芍藥有金、有木,金者色白多脂,木者色紫多脈,蓋驗其根耳。崔豹《古今注》云:芍藥有草、有木,木者花大而色深,俗呼為牡丹,非也。天后時,有人自山采歸禁前。開元中花盛開,詔太真賞玩,趨,命李龜年捧金花箋,宣翰林李白進清平調詞三章。是時裴士淹奉使幽冀,經汾州眾香寺得白牡丹一本,異之,植于長興私第,豈禁中秘色民間不易見耶。至宋洛中獨盛。彭門牡丹在蜀中亦稱第一,故有“小洛陽”之稱。往宋僧仲殊作《越州牡丹志》,陸務觀作《天彭牡丹譜》,俱自謂不敢望洛中。歐陽永叔《牡丹記》亦謂洛陽天下第一。今亳州牡丹更甲洛陽,其他不足言也。獨怪永叔嘗知亳州,記中無一言及之,豈當時亳無牡丹耶?德、靖間,余先大父西原、東郊二公最嗜此花,偏求他郡善本移植毫中,亳有牡丹自此始。顧其名品僅能歐之半。迨顏氏嗣出與余伯氏及李典客結斗花局,每以數千錢博一少芽,珍護如珊瑚,木難自是,種類繁夥,隆、萬以來,足稱極盛。夏侍御繼起,于此花尤所寶愛,辟地城南為園,延安十余畝,而倡和益眾矣。昔宋時花師多種子以觀其變,頃亳人頗和種子能變之法。永叔謂四十年間花百變,今不數年百變矣,其化速若此。然下子五年而始花,花即變未必奇。奇花若賢人哲士,固不易出,且非一家。如一品出于賈,軟瓣銀紅出于王,新紅出于趙,三變出于方而著于任,大黃來于東魯而藏于李,獨方氏所出更多奇變,其他諸姓間有之,今盡。叢聚于南里及涼暑兩園。兩園如花之武庫,吾家南園鼎立其聞,所余老本故枝,每歲開放,庶幾花之故鄉營舊也。 

  花史氏曰:水叔記洛中牡丹三十四種,反道源三十九種,錢思公譜浙江九十余種,陸務觀與熙寧中沈杭州牡丹記各不下數十種,往嚴郡伯于萬歷已卯譜亳州牡丹多至一百一種矣:今且得二百七十四種。然牡丹在洛中。以姚魏為冠,無論奄有之。至如一莖二花,映日分影,凌風歧香;又如一莖二花,紅白對開,來歲互異其處,二種不更奇于唐之花妖耶? 矧花師種藝,竟巧不減單父。毫中相尚成風,有稱大家者,有稱名家者,有稱賞鑒家者,有稱作家者,有稱羽翼家者,日新月盛,不知將來變作何狀。蓋余嘗論之,在正、嘉間花品淳樸,尚類詩家漢魏;隆、萬以來,則冶麗繁衍如六朝矣。豈物理循環,亦有天運耶。 




  注釋:編著:(明)薛風翔 

  薛風翔,字公儀,安徽亳州(今亳縣)人。生于明萬歷年間,曾為鴻臚寺少卿。出身名士世家,于亳縣城郊建常樂園、南園,廣植牡丹,明弘治年間將曹州狀元紅等名品牡丹移植園中,正德、嘉靖年間,又“偏求他郡善本移植亳中,亳有牡丹自此始”。 

《亳州牡丹史》別傳 [明]薛鳳翔 
  紀園

  常樂園
  先大父西原公議禮歸田。小筑丘園,去城可二里。小徑逶迤,灌木交蔭,徑窮得園。園內文石玲班,桀然玉立。石后茅屋數椽,不事雕飾,顏曰大寧齋。齋后有亭。亭西有軒,軒在叢篁間,多集名人題詠。齋東過荊扉,有亭曰瑩心,喬太宰白巖小篆也。鑿池環亭,荷香斷續,游魚上下,公時嘯傲其間。郡志云:公自吏部歸,絕意仕進,營園自適,暇則曳履隴畔,蔭樹臨流。與漁父田翁相問答,泊如也。晚年潛心性命,檢藏注經,為詩書樂地。亳之有牡丹,自茲園始。沈石田先生題牡丹云:“天放清高補富貴,人從草木寄文章。”可以為志。今亭池雖圯塞,竹石尚存。園初以獨樂命名,后馬中丞易為今名。

  南園
  先府君兩泉公繼常樂而構者也。郡志云:薛氏南園,表里燦如蜀錦,與常樂為肘腋。高槐四蔭,祟臺夾輔,相傳臺為魏武所筑,無稽也。考功公詩曰:“人非九品羲皇上,園似千花佛界中。”得其似矣。往李尚璽伯承謫居吾郡,公暇輒造之。邇來與諸昆鼎劃,左曰似漆園。穿竹而入,得來風軒,稍進為迷花塢,塢后小樹曰春海。右曰西園。中為醉月亭,當秋空月凈,松陰滿地,如積水浮藻。迤北則聽雪齋。迤南疊石為山,奇奪鬼負,上安方榭、下引曲洞,洞口臨流,足以垂釣。池上有閣。足以眺遠。中曰清華園,余有也。入門為湛露堂,堂東地棠數百本,延蔓甚遠,繚以為垣,曰棠路。循蹊達梅梁館,館前平橋小徑。繞出堂后,入館西折,經松關,曰碧界。銀杏參差,高可摩霄,就行列者維四。其間隙地廣十許丈,重陰如幄,環以闌楯,甃以礱石,盤礡其下,煩暑如秋,署曰美蔭。過此則浴霞樓,樓下環植牡丹如干本。憑軒俯視,恍如初日蕩潮,而繁星浴霞也。樓東入花洞,曰宛委春。出洞皆紅樹秋林,林腹為韻齋樓,之北曰煙條館。西有小肪曰千花供,由肪而南登松壇,曰泛濤。因為飛梁,渡記花閣。白木研—本。膚如龍鱗,枝葉盤郁,匝三楹,蓋百年木也。花開類袁安雪舍,流香不散者累月,因顏其亭曰繁香。歷抱甕軒而出,復達湛露堂。園雖困牡丹而著。其四時芳菲,足以游目;干尺長松,亦堪踞嘯。

  東園
  在考公祠前,牡丹雖不數畝,而多名種。以地僻,遠喧囂,蒼松古柏,虬枝勁干,干霄摩云,人渭挾黃庭—卷,偃仰其間,自是太古逸民,茲園足以當之。為兄子先春別業。先春工臨池,饒逸韻。

  松竹園
  王別駕謙夫,博雅君子也。早年從考功公游,因創園,去長樂不數武,有茂林修竹之勝,茅齋數間錯置幽曠處。深嗜牡丹,凡竹間隙地皆種之。因愛佛頭青,所種極多。今花竹半殘,園亦分裂矣。

  宋園
  故將軍宋氏于嘉靖間構此園城西北。亭臺畢具,竹樹交錯,中種牡丹數百本,亦愜心賞。近歸賈水部矣。

  楊園
  棗強丞楊君解官還亳,不樂居圜阓,筑園南郊。樹長松,蒔名花,疏池疊石,為終焉之計。晚歲諸子或謀以售人,人告之。君曰:“吾兒不欲老夫與草木同朽腐耳。”其曠達如此。花不勝奇,而主人韻勝。

  樂園
  在郭北門,對清流,松徑逶迤,齋舍整潔,牡丹數畝,最多精品。主人不涉書,能選勝結客,樂意丘園,故亦可人。在隆、萬間喜覓異花,與人斗奇,自是人遂知有顏布衣也。

  涼暑園
  李典客繼之有別業在城東隅,因宋黃太史有涼暑署書,遂以名園。中構亭榭,間以茅屋,竹樹蓊蔚,稱佳境矣。典客博洽,兼有花嗜,牡丹芍藥,各以區別。入園縱目,如涉花海,茫無涯際,花至典客,精妙絕倫。然所以能甲諸園,獨躋上乘者,皆平頭李仁力也。仁自有花癖,解趣,故主人不勞心,而絕色日新。

  南里園
  夏侍御贊禹,壯年被放,慕考功公為人,遂筑園于常樂之右。中開四照亭,妙選名花,云蒔左右。復架木為長廊,編成障,而奇石佳樹相映,帶飛榭小軒,游屐莫窮其境。日與山人羽客,徜祥其間。時牡丹與涼署園爭盛。自侍御物化,遂爾寥落,每一經過,松風嗚嗚,不啻聽雍門彈矣。

  且適園
  李方岳正屏公往給事瑣闥,時閑歸筑園。林香竹色,菌閣草堂,柏障花茵,信休休佳境,其中牡丹更饒名品。園在常樂園東。

  庚園
  城西隅積水成沼,可容小舠,采蓮舉網甚適也。傍水有故揮使宅,李文學培卿買而為園。讀書之暇,輒經營位置凡數年,始足游覽。重門之內有郁金堂,祟基軒敞,最能受月。堂后有樓,飛疊迢遞,可納城西野色,左則萬井參差,右則百雉倒懸水面。東叩板扉,穿花徑低亞回折,署曰春迷。穿花壁登生趣亭,望小山叢掛。迄北牡丹深處,有環芳亭,綺錦模糊,萬紅刺目。橫軒而過為沼,沿沼垂柳疏恫。沼心有秋水亭,其修遠大雅,儼然廣陵梅花嶺也。當暑披襟,涼颸翛然。又西為松寮,為快軒,嘉樹杈枒攢植,美箭蕭蕭,“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茲園是也。

  郭氏園
  園在余南園左,灌道分繞,竹林叢生,有祟丘古墟連絡,可里許。使主人具丘壑趣,少綴飾,以亭榭之屬,便是勝地。牡丹芍藥,品亦差備。

  方氏園
  方氏地數十畝,盡種是花。時游人四集,借無亭榭可憩也。然城南水土與花特相宜,而更精栽接剔治之法,用力亦勤。萬歷以來,奇花出方氏者種種。近有花戶王世廉,地畝花數與方相當,談者謂多得之偷兒,故諸園之妙品,多集于斯。

  單家園
  去城十八里,長河迤南,故沃壤。單氏不知自何方流寓,因為亳掾,以余力種牡丹益獲利。凡有所見,無論本土新生,別鄉初至,輒致之。且能為花王護法,即達官貴人以至好事者莫能取,故牡丹尤備于諸園。凡遠近市奇花者必先單氏焉。

  風俗記
  吾亳以牡丹相尚,實百恒情。雖人因花而系情,花亦因人而幻出。計一歲中,鮮不以花為事者。方春時則灌花,芽生寸許則剪花,甫至谷雨則連袂結轍以看花,暨秋而分而接,人復為之。旁午是所余者,特冬時三月耳。然一當花期,互相物色,詢某家出某花,某可以情求,某可以利得。異種者獲一接頭,密秘不啻十襲。名園古剎,尤稱雅游。若出花戶,輕儇之客不惜泉布私諸砌上。爭相夸詡。又截大竹貯水,折花之冠絕者斗麗,往還一國若狂。可賞之處,即交無半面,亦肩摩出入。雖負擔之夫,村野之氓,輒務來觀。入暮攜花以歸,無論醒醉。歌管填咽,幾匝一月,何其盛也。其春時剪芽雖多不棄沃,以清泉驅苦氣,曝干溣(音藥)茗,清遠特甚。殘花凋謝。園丁藏之,可佐鼎食,即眉山以酥煎之意。根皮購作藥物,亦為花戶余潤。吾鄉檢校此花,已無余憾。昔六一公四經洛陽,春至見其早晚,嘗自悔末逢全盛。生長于斯,清福可偏,但過眼繁華,觀空者寧堪濡首。
  注釋:編著:薛風翔
  薛風翔,字公儀,安徽亳州(今亳縣)人。生于明萬歷年間,曾為鴻臚寺少卿。出身名士世家,于亳縣城郊建常樂園、南園,廣植牡丹,明弘治年間將曹州狀元紅等名品牡丹移植園中,正德、嘉靖年間,又“偏求他郡善本移植亳中,亳有牡丹自此始”。 

《亳州牡丹史》傳 [明]薛鳳翔 
  ○神品

  天香一品 圓胎,能成樹,宜陰。其花平頭大葉,色如猩紅欲流。一樹止留一、二頭,花盛且大,極莊重蘊藉。有臺閣致出,賈立家子生,故一名賈立紅。又萬花一品,色若榴實,花房緊密,插架層起,而秀麗明媚如丹飾浮圖。二花品格各異,色亦不侔,風神自是高第。

  嬌容三變 初綻紫色,及開桃紅,經日漸至梅紅,至落乃更深紅,諸花色久漸褪,惟此愈進,故曰三變。以余所見,陰處陽處開者各不相類,其色之變亦不止于三也。開必結繡而又艱澀,須以針微為分畫之,不然花蒂俱碎矣。更宜接,接則此病差少。置之陰地。立夏后猶燁然秀發,間有抱枝而槁者。歐記中有添色紅。疑即其種也。余以此品寄通侯張公、袁石公過賞,記為芙蓉三變。原出方氏,任典客購藏之。任善辨花,持枝葉相訊,應聲而別,殆得花之神理者。萬歷己卯先君得其種,因廣之。

  赤朱衣 舊名奪翠;得自許州。花房鱗次而起,緊實小巧,體態婉孌,顏如渥赭,粲粲嘩嘩,上人衣袂。凡花于一葉間色有深淺,惟此花內外一如流丹,論色則天香一品難乎居優第一品之。神氣生動。諸花實莫能及也。近復得奪錦一種,大瓣深紅,浮光凝潤,尤過于奪翠,尚未廣傳。

  無上紅 此花乃蜀僧居亳所種,舊以僧名覺;人遂呼為覺紅;又謂佛土所產,而紅色無出其右者,乃易今名。其胎紅尖,花放平頭大葉,房簇滿,約有數層,而艷過一品,稍恨其單葉時多。

  大黃 綠胎,最宜向陰養之,愈久愈妙。其花大瓣易開,初開微黃,垂殘愈黃,簪瓶中經宿則色可等秋葵。花原里中長老為壽張薄,攜歸,藏李文學伯升家。每花時閉戶命酒自賞,不易示人。壬寅秋始分一本于南里園,邇來僅數家有之。文學得花三昧,善譚花理,時一揮塵,令人醉心。

  小黃 綠胳,花之膚理輕縐,弱于淵綃,周有托瓣,似仙宮逸弱水,而風度瀟灑,真凌波品也。大黃何能方駕。次有瓜穗黃者,質亦過大黃,殊柔膩靡曼。但一房不過四五層,而近萼處微帶紫,故少遜耳。又歹劉黃者,大瓣,色質亦能媲美。

  金玉交輝 綠胎,長干,其花大,瓣黃,蕊若貫珠皆出房,外層葉最多。至殘時開放,尚有余力,花大勝于鋪錦,此曹州所出,為第一品。曹州亦能種花。此外有八艷妝,益八種花也。亳中僅得云秀妝、洛妃妝、堯英妝三種,云秀為最。更有綠花一種,色如豆綠,大葉,干層起樓,出自鄧氏,真為異品,世所罕見。花叟石孺先得接頭,后復移根,俱未生,豈尤物為造化所忌歟?又有萬疊雪峰,千葉白花,亦曹之神物。亳尚未有。

  黃絨鋪錦 此花細葉,卷如絨縷,下有四五葉差闊、連綴承之上,有黃須布滿,若種金粟。其弱質妙態與色,雖少遜于瓜穰黃,而千滿易開,歲歲不變,則瓜穗黃又遠不逮矣。以瓜穰名著,故列于前。

  銀紅嬌 其花大瓣,豐姿綽約,如絳雪繞技,秀色迎人,把玩可以樂饑。牡丹中余所醉心,真同看吳道子畫,坐臥不能去矣。

  繡衣紅 肉紅胎,花開平頭.大葉,亦梅紅色花瓣。相映渾然。有黃氣如琥珀,光而明徹可鑒。前代牡丹之名,皆以氏、以地、以色,茲以夏侍御所出者,名繡衣云。

  軟瓣銀紅 干長.胎圓,花瓣若蟬翼輕薄,無礙其色。等繡衣紅而上之。

  碧紗籠 出張氏。向陽易開。頭甚豐盈。其色淺紅,如秋云羅帕,實丹砂其中。望之隱隱,綠跌遮護,更如翠幕。陳之坐上,滿室清涼,故又名疊翠。嘗謂花中如銀紅嬌、小黃、軟瓣銀紅、碧紗籠數種,質之嬌怯,不勝風露,當為筑避風臺耳。

  新紅嬌艷 花乃梅紅之深重者,艷質嬌麗,如朝霞藏日,光彩陸離,又若新染未干,故名新紅。極勝始成干葉,尤出一品上。緣歲多單葉,故乃其病也。方氏一種新紅繡球,趙氏一種新紅奇觀,皆麗色動人。然所傳多贗,蓋以天香一品亂之。  宮錦 此品碎瓣,梅紅色。開時必俟花房滿實,方為大放,然后漸成纈暈,玩之猶蜀宮新裁錦耳。

  花紅繡球 紅胎圓,小花,開房緊,葉繁,周有托瓣,易開,且早綢繆,布 如疊碎霞。命名繡球者,以其形圓聚也。一種銀紅繡球,花微小而色輕,亦殊秀雅。又楊紀繡球及妒嬌紅,色俱類花紅繡球,而體勢不同。

  花紅萃盤 紅胎,枝上綠葉窄小,條亦頗短,房外有托瓣,深桃紅色,綠趺重萼,映諸葉中,如赤瑛盤欹側枝上。

  天機圓錦 青胎,開花小而圓滿,朱房嵌枝,絢如剪彩,名以天機,殆非虛得。

  銀紅妃 有兩種:一紅艷過天香一品,開花最難;一色視一品稍淺,易開,卻更嬌麗。俱長條大葉,圓胎。其花緊滿,開期最后。

  飛燕妝 有三種:一出方氏,長枝長葉,此花黃紅,最有神氣。而風情閑麗,輕妙迥別,盛時出一花于樹杪,若進女弟于遠條也。一出馬氏者,雖深紅起樓,遠不及方。一出張氏者,乃白花類象牙,色差勝于馬。獨方花可當宜主。余欲改名,第恐失其舊,而難物色,姑并列焉。

  飛燕紅妝 一名花紅楊妃,細瓣修長,嫩色生嬌,卻望如新妝可憐,意態研絕,誠縹緲神仙也。得自曹縣方家,飛燕妝庶幾近之。

  海棠紅 喜陽易開,綠葉細長,嘗多秋發。諸花皆以紅極稱佳,通此品通體金黃,兼有紅彩,水光照耀如江天晚霞,人謂似貼梗海棠,而活色香艷皆過之。盛時則房中四五葉參差突出,故病其不整齊,亦不失為佳品。其胎本紅,在陰處則綠,春來亦復紅也。大都花胎多四時變易耳。又一種海棠魂者,謂得其神也,亦石氏自許州移至。

  新銀紅球 方家銀紅二種,色態頗類,第樹頭綠葉稍別其色,光彩動搖,如神女御慶云,冉冉下人間耳。

  碎瓣無瑕玉 綠胎,枝上葉圓,宜陽,乃白花中之最上乘者。其花明媚玲瓏,如冰壺映月,內外澄澈,雖趙壁、隋珠,不足貴也。又一如芹葉者,不及此。又青心無理玉者,豐偉悅人。又一種葉干類大黃者,亦名無理玉,花色雖不逮碎瓣,均為佳品。

  梅州紅 性喜陰。圓葉,圓胎,花瓣長短有序,疏密合宜。色近海棠紅,而神氣軒軒;但近萼處稍紫,出曹縣王氏,別號梅州云。

  涼署園新出三種,俱未命名。其花有梅紅色,有水紅色,高闊俱七寸余,干葉起樓,姿韻咸備。今將三年,余僅得一見。而耀目奪神,果非凡物,無怪其主人之珍重也。

  ○名品

  勝嬌容 深紅色,最耐殘,乃牡丹中大家也。此種如一莖有二路者,善養家,必剪其一,即不剪,亦獨一胎能花。花大可五六圍,高可六七寸,豐偉殊常,披對奪人心目。

  醉玉環 方顯仁所種。乃醉楊把子,花以太真小字別其名。花房倒綴,故以醉志之。胎體朋,葉于扶疏。不問陰陽,最易成樹。其花下承五六大葉,闊三寸許,圍擁周匝,如盆盂盛花狀。質本白而問以藕色,輕紅輕藍,相錯成繡,真天孫神錦也。其母醉楊妃作深藕色,漸暗,無味,惟憐其大耳,下此種不啻一階,青出于藍矣。

  妒榴紅 胎圓如豆,樹葉如菊,最宜成樹。早開應時,色鮮如明霞結綺,第不耐炎日,久之色褪,不殷勤護持,則易成殘妝剩粉矣。又有榴花紅者,色近榴花,而光艷明潤,活色生香。

  花紅疊萃 尖胎,花身魁岸,其下大葉五六層。腰間襞積,細瓣鬈曲碎聚,頂上復出一層大葉。花在綠樹之顛,而紅光繚繞,猶積翠池中著絳火樹,光彩照人。

  秋水妝 肉紅圓胎,枝葉秀長,其花平頭,易開、花葉叢萃,瑩如赤玉,質本白而內含淺紺,外則隱隱叢紅綠之氣。夏侍御初得之,方氏謂其爽氣侵人,如秋水浴洛神,遂命今名。

  老銀紅球 花本深紅,亦有水紅,時而邊如施粉,中如布朱。其胎青紅,宜陰陽相半。所此萬歷初年王薄于出之,花至今猶足擅場。

  楊妃深醉 胎長。花質酷似勝嬌容,名深醉者,謂其色深也。此花不但巨麗,亦芳香襲人,便干婀娜,嘗抑首如醉。迎風盤旋,如不勝春。

  花紅神品 花葉之末,色微微入紅,漸紅、漸黃,若遲日初烘,灼灼有神,命以花名,頗非溢美。蓋得自太康。

  花紅平頭 綠胎,其花平頭,闊葉,色動如火,幾欲然枝,群花中紅而照耀者,獨此為冠。一入花林,這先觸目。世傳為曹縣石榴紅,韓氏重貲得之,邇來幾轂絕。王氏田間藏一本,購歸涼暑園。但頂稍渙散,中露檀心。又一種千辯者,南里園有之。凡花稱平頭,謂其齊如截也。 ”

  花紅舞青猊, 宜陰。老銀紅球子,花色亦似之,開時結繡。又有銀紅舞青猊、紫舞青猊、大紅舞青猊、粉紅舞青猊、茄花舞青猊、藉絲舞青猊、白舞青猊諸色,皆從花中抽五六青葉,如翠羽雙翅。桃紅者,謂之睡綠蟬,以其結綠如含蟬狀。諸品惟花紅者為上,白次之,桃紅又次之,余不足入品。豫章瀑泉王孫詠此花云:“寶闌風飐錦紛紛,青紫仙標總出群。戶外昭容露作榖,掌中飛燕翠為裙。妝成京兆眉初嫵,浴罷溫湯酒半醺。還似清平李供奉,宮袍新染殿前云。”

  似彤云之綴朱房,閃灼難狀。

  念奴嬌 品有二種,俱綠胎,能成樹。出張氏者,深銀紅色,大而絞好,其妖麗媚人,果出朝霞之上,但少囀喉引聲耳。出韓氏者,色桃紅,大次之,若并肩呈艷,當遜張一籌。

  漢宮春 紅胎,硬莖。必獨本成樹,方歲歲有花。花葉直疏而立,其色深紅,富麗若醉春風。名從青蓮漢宮句得之,出張氏。

  墨葵 大瓣,平頭。油紅,高聳起樓,與墨葵俱明如點漆,黑擬松煙,最為異色。墨剪絨,碎瓣柔軟。墨繡球,圓滿緊聚,其明潤雖不及墨葵、油紅,足堪近侍。

  中秋月 綠胎尖小,花房嵯峨,瑩白無瑕,若月印澄潭,春時便有秋氣。

  琉瓶灌朱 樹葉微圓,朱房攢密,類隔琉璃而盛丹漿。潤同赤玉。微嫌葉單根紫。遇干葉時亦自妙品。

  藕絲平頭 花葉微闊,繁可數層,俱有倫理,乃藕絲中之杰者。又藕絲繡球好叢生,易開而花小。又藕絲樓子花大而房垂。三種惟平頭為上,繡球次之,樓子不逮遠甚。

  萬卷書 色白,葉作卷簡。又桃紅萬卷書,細瓣如砌。技不禁花,垂垂向下。又有波斯頭者,花葉如發鬈,大類波斯夷首。,此花雖高滿而色澤不佳,土人謂萬卷書,非是。

  喬家西瓜穰 尖胎,枝葉青長,宜陽,出自曹縣。花如瓜中紅肉,色類軟瓣銀紅,滑膩可愛。全氏有桃紅瓜穰,亦鮮麗如濯錦。又大紅西瓜穰者,當退舍矣。

  進宮袍 綠胎,易開,謂色如宮中所賜茜袍也。其體質當以輕絨赤綃目之。

  嬌紅樓臺 胎莖似王家紅,體似花紅繡球,色似宮袍紅而神彩充足。又有一種極不堪者,亦冒之魚目混真,難逃賞鑒。銀紅樓臺色有深淺,花實與之表里。

  倚新妝 綠胎修干,花面盈尺,豐肉膩理,紅顏精爽,大類緋桃色,真銷恨樹也。處陽不妨,向陰愈妙,出自曹縣。

  ○靈品

  合歡嬌 深桃紅色,—胎,二花,托蒂偶并,微有大小。日分雙影,風合歧香,此與轉枝—種,皆造化之巧。而轉枝之神更異。

  轉枝 一莖二花,紅白對開,記其方向。明歲紅白互易、其處神異若此。明皇時—花四變,其色豈欺我哉。二花出鄢陵劉水山太守家,亳中亦僅有矣。鄢陵尚有萬卉含羞。傳之者皆極口談其風神,恨莫由致也。

  妖血 壬于歲于南里園偶見嬌容三變,一樹數枝,忽一枝出三頭,紅艷絕世,無比類。坐中客皆駭異。客曰,此妖血也,遂因名。其他枝所開,雖有淺深,而無異于常歲。

  破面嬌 南園于戊寅春,鶴翎紅枝上忽開一花,二色,紅白中分,紅如脂膏,白如膩粉。時郡大夫嚴公造賞,呼為太極圖。余因六朝有取紅花、取白花與兒(面貴)面,作光潔之詞,乃易其名。其花明春猶復故也,再一歲遂成枯木,豈靈氣奪其精華耶。

  ○逸品

  觀音現 白花中微露銀紅,若水月慈容,清靜自在。舊有觀音面。好叢生,色深花差,大第平頂而散,為其疵耳。

  非霞 胎長,花房高峙,層層漸起,葉在柯端,花棲葉下,色淺紅,妍如流霞,而霞不足以盡其態,故曰非霞。微病難開,亦佳品。

  肉西、醉西 二花紅胎,青葉,圓大。肉西出韓氏。此花平齊,其色表里如一,而姿態亭亭似韻勝者也。醉西成樹,易開,色作粉紅。其酡顏膩質,若飲熏肌,以質勝者。初以西施命名,俗取其便,以一字呼之。

  勝西施 花大盈尺,色粉白暈紅,如碧毅映紅膚,春意撩人。又一種香西施,色亦相類,花中香氣郁烈,惹人衣抉者,獨此為甚。明皇云:“不惟萱草忘憂,比花香艷,尤能醒酒:”可謂牡丹實錄。濟南詩云:“西施自愛傾城色,—出吳宮不嫁人。”殊增花韻。

  玉芙蓉 紅胎,長葉,花白而微紅,易開,耐殘,更喜純陰,可成樹。其花孤標玉立,閑淡如幽人。別有一種繡英蓉,亦相類,俱出全氏。先考功種花時,獨全氏善種藝,且能遠近圖之,故多佳種。

  筑圃在西郊,今有茂草之嘆。

  添色喜容綠胎,柳綠葉,宜陽,易開,花微小有托,瓣房以內色深,外微暈淡。豐艷笑屆,若駐大丹,欣欣然欲忘老。又一種青葉者,名大添色喜容。花瓣參差,色亦不逮。’

  玉樓春雪 花大如斗,色類秋水妝。其膏休鮮潔,若瑤臺雪晃,閃灼難定。又一種玉樓春老,色類鶴翎紅,氣宇瀟灑,雨久漸茂。但品非春雪之比。

  咽脂界粉 粉葉,朱絲,文理交錯,蔚然成章,質之妙麗,亦洞心快目。

  金精雪浪 白花黃萼,互相照映。花瓣微闊而厚硬,近蕊稍紫,嘗以此亂黃絨鋪錦,蓋欲惑花客耳。

  玉美人 大葉,色白,如勻香粉而散淡閑雅,似別有一段幽情。但神色稍不足耳。

  輕羅紅 花甚有致。梅紅色輕綃著茜,足以喻之。葉端有缺如齒,羨彼化工佳品。少植,不知何故。

  白蓮花 出自許州。此品明潔潤澤,鱗瓣微圓,層多房大,幽澹過于蓮花。其中黃心如線,寸許,儼如蓮蕊。或氣弱葉單,則成大瓣,松散飄逸,態殊絕倫。

  ○能品

  珊瑚樓 莖短,胎長,宜陽。色如珊瑚,寶光射人,更多芳香助其嬌艷。以此斗奇,石衛尉當不忍下鐵如意也。

  茜膏紅 即如膏紅。胎紅,尖長,此品亦梅紅色。盛則花葉互峙,弱則平頭。紅光鮮澤,堪擬守宮新血。

  大火珠 綠胎,色深紅,內外掩映若然,光焰瑩流。又有火齊紅者,其花邊白內赤,不逮火珠。因二花并出一時,人皆以寶珠名。

  桃紅鳳頭 肉紅長胎;綠葉服厚,晚開。大瓣高聳,自下而上,長短箱承,其形色如丹鳳舒彩,燦然奪目。更有一種小葉者,次之。

  太真冠 長胎,開早。花瓣勁健,外白內紅,高下有度,頗類云髻。韓持國詩云“仙冠裁樣巧”,指此也。

  倚欄嬌 肉紅胎,淺桃紅色,花頭長大。嫵媚有醉舞倚欄之態,沉香亭北,令人退想。又一種滿池嬌,千瓣成樹,色澤亦過之。今重傷欄者,當以致勝。

  大嬌紅 向陽,易開。色如銀紅嬌。第葉單難與比肩。然花陣中何可無此。又一種嬌紅,色如魏紅,花微小而難接。

  五云樓 花圓聚如球,稍長,開則結繡。頂有五旋葉,邊有黃綠相間,類五色云氣。

  玉樓觀音現 花白,難開,開時如水月樓臺,迥出塵外,而莊嚴自在,重以大士之名花。與中秋月小異。

  喬紅 有二種,皆紅胎,色深重,近木紅。一千滿·—‘,開早‘俱出沈氏。

  玉兔天香 青紅胎,其花粉色、銀紅二種。一早開,房微小。晚開,房最大,中出二瓣如兔耳,小者因其難開,多不植。

  潔白 白花鮮潔,有光映人。出朱氏。舊有紫玉者。花最大,白辨中紛布紅絲,盤錯如繡。

  睡鶴仙 色淡紅,宜陰,其大如倚新妝。花心出二葉,橫陳房顛,狀若嬰兒并臥,乃舊品中之最殊者。

  醉仙桃 宜陰。胎紅而長,稍覺難開。其色內則桃紅,外則淺白。芳菲時,不啻玄都武陵。歲歲相逢,增我桃花人面思耳。

  素鸞嬌 輕紅白花。諸花外白而內紅,獨此自外微紅,近萼處反淺,在洛則曰倒暈檀心,實一花二名也。

  脫紫留朱 朱紫而后深紅,又花紅寶樓者,亦然。每于凋落之際色始呈嬌。

  醉猩猩 沈氏首出之。花易開,色深紅中微帶檀紫,亞于花紅平頭,緊密處卻勝。

  鶴翎紅 其花輪箘緊密,本肉紅而末白,永叔謂如鴻鵠羽毛。舊品中最有聲價,今人厭其重濁,稍抑之。

  一百五 此品謂冬至后一百五日即開,白如吳練,花大徑尺。先年最多,近養花者不植。

  ○具品

  王家紅,胎紅尖微曲,宜陽。其花大紅起樓。亳之牡丹初種可稱花中鼻祖,故常留一二,以把東帝。

  狀元紅,成樹,宜陽。蜀《天彭譜》謂重葉深紅,色與鞓紅、潛溪緋相類,而天姿富貴,彭以冠花品,故名狀元。弘治間得之曹縣,又名曹縣狀元紅。又一種金花狀元紅者,宜陽,大瓣平頭,微紫,每

  瓣有黃須,今絕少。

  灑金桃紅,黃須,滿房皆布。葉顛點點有度,羅如星斗。別有腰金紫者,腰間黃須一圍,花則不及灑金。

  淡藕絲,如吳中所染藕色。綠胎紫莖,樹葉圓厚,花平頭盛,亦起樓。瓣中一淺紅絲相界,宛似纖手紋,淡中之艷,亦堪憐愛。

  壽春紅,胎瘦小。

  蓮蕊紅,瓣似蓮花。

  海天霞,平頭大如盤。

  羊血紅,微紫。

  四面鏡,有旋葉。

  石家紅,葉稀。

  桃紅樓子,小葉,大紅,皆起樓。

  者僧帽,一花五葉,兩葉相參而立,旁兩葉佐之,—葉繞其后,花雖單薄,亦稱異種也;最下者如陳州紅。

  胭脂紅、平頭紅、金線紅、大紅繡球、大紅寶樓臺、彩霞紅、七寶冠(又名八寶旋心)、朱砂紅、粗細葉壽安紅,以上皆大紅。回回粉面(細瓣,紅外深內淺)、西天香(開早,嬌麗三四日,則漸白)、殿春芳(粉邊)、殿春魁(平頭)、慶天香、水晶球、玉天仙、粉紀樓子、勝天香、醉春容、粉繡球、粉重樓、膩粉紅(有托瓣,赤

  根)、勝緋桃(今絕少),以上皆粉紅。瑞香紫、紫姑仙(皆大瓣),  徐家紫、紫重樓(皆難開)、茄花紫、茄皮紫、煙籠紫、即墨紫、葉底紫、茄色紫、紫纓絡、丁香紫、平頭紫(歐譜謂之左花)、紫繡球等,以上皆紫花。

  玉重樓、白剪絨(又名曰鋸齒白)、白纓絡、玉繡球、玉盤盂、青心白、伏家白、鳳尾白、出嘴白、玉碗白、汴城白、蓮香白(香如蓮花,瓣亦如之),以上皆白花。

  茄色樓、藕色獅子頭,皆藕色,群英品色雖各不同,亦各有一端佳處。但春色中差薄于惜花人耳。然名品多出此輩,子生而繁栽廣植,可備秋接之具。至兒女之戲簪,醉客之狂折,何可少此。

  按記載,天佑元年,滄州觀察使記謂,冀王宮中花以五十種分為三等九品。而潛溪排、平頭紫居正一品。平頭紫,紫花,大徑尺,亳多而賤之。惟潛溪緋者亦紫花,忽于叢中抽出緋色一二朵,明年移在他枝,洛人謂之轉枝。今靈品內有紅白相換之轉枝,疑其是也。其種出潛溪寺,故名。又按蜀《天彭譜》有紅花二十一品,紫花五品,黃花四品,白花三品,碧花一品,未詳者三十一品,今亳毫所有紅品相同者,醉西施、彩霞紅、油紅、陳州紅、瑞露蟬(即桃紅舞青猊)、雙頭紅(即靈品中合歡嬌,碧花謂歐碧者,或即佛頭青也)。其余若獻來紅、丹州紅、延州紅、鹿胎花、蓮花萼、真珠紅、一捻紅及姚黃、牛家黃、鞓黃、甘草黃者,皆屬未聞。亳州諸花與洛譜合者頗多,與彭譜不過十一,豈蜀道遼遠,相傳者遂少耶,抑地迥而名異耶?候再考訂。

  ○拾遺

  史既行,明年春有東郭老叟謂余為花知友,具壺觴邀余至其家。所藝諸花皆耳目之所未嘗聞見者,不下三十余種。問之,皆從四方所得。其中或色可銷魂,態可醉心,大可駭目,弗克名狀,嘻,何見之晚也。亟收之撰后,名曰拾遺。表中仍為分別系于各品。

  縷金衣,產自許州。房高莖長,碎瓣綺錯,其色紅極,無類可方。謝在杭工部詩云:“恍如燭龍街耀,倒掛珊瑚枝明。珠萬斛,光琉璃。又如妃子初入浴,香水滑膩流胭脂。”極狀其溫潤艷麗,花之神韻尤入勝。位大都,斯品一出,諸花不免落第,可為神品之冠。

  花紅獨勝,魚鱗小瓣,層層相承,紅如積血,欲濺幾閣。又一種,花紅無敵,小葉聚集,重樓巍然,色亦相類。

  五陵春、奪色映目,二花,大葉籠蓯,樓臺盤郁,色如晴光射水,金彩絢目。

  閨艷,絨瓣纖細。又金屋嬌,層分碎葉,斐疊若樓。二者誠閨閣艷質,翠衣霞裳,嬌姿自媚,而賞鑒者情自不薄。

  艷陽嬌,小瓣,梅紅。春風蕩漾,流霞滿樹,而紅香飛越。

  嬌白無雙、楚索君、白屋公卿、連城玉,皆干層大瓣;黃白繡球、玉潤白、賽玉魁、冰清白、碧天—‘色,俱碎瓣起樓;瑤臺玉露,絨葉緊聚;雪素,葉繁蕊香;王家大白,大過諸花。大凡白花,病在赤根,又恐枯澀無態。以上眾品雪質霏微,素心自照,不以色媚,其色實在相外也。

  藕絲霓裳,此花面徑八寸許。其大無外,色澤亦佳。

  三春魁,多葉,桃紅,覽蔓其枝,房出樹表,大亦可愛。

  銀紅妙品、銀紅艷妝、銀紅絕唱俱下布數片大葉,中間細瑣堆積。又一種銀紅上乘。大瓣簇滿,其色皆如其名,揚光泛彩,逸韻非常,閑雅之致,婿然可人。

  采霞綃,千層大葉,積潤凝光,而色如茜練。

  珊瑚鳳頭,房開大瓣,光同翕赩,可以染降,橫出枝杪,如日照火珠。又出奇色獨占魁及獨粹二種,衡量者謂能與眾花爭長,余但見其蓓蕾,未見其開放也。

  注釋:編著:薛風翔

  薛風翔,字公儀,安徽亳州(今亳縣)人。生于明萬歷年間,曾為鴻臚寺少卿。出身名士世家,于亳縣城郊建常樂園、南園,廣植牡丹,明弘治年間將曹州狀元紅等名品牡丹移植園中,正德、嘉靖年間,又“偏求他郡善本移亳中,亳有牡丹自此始”。 

《亳州牡丹史》花之年 [明]薛鳳翔 
  丘道源《牡丹榮辱志》云:施之以天時,順之以地利,節之以人事。其栽其接,無竭無滅,其生其成,不縮不盈,余故表其年,使知衰殘之期,時至事起,而為之接命焉。牡丹于生者二年曰幼,四年曰弱,六年曰壯,八年曰強、秋接者立春曰弱,谷雨曰壯,三年曰強。生與接俱不能無分,分一年曰弱,二年曰壯,三年曰強,八年曰艾,十二年曰耆;十五年曰老,老則就衰,老則日敗。再接再分,就衰日敗者,復返本而還元,立春曰弱,一年曰弱矣。此駐顏之道,年表最為吃緊,栽接生成,按候而至,天時地利人事之紀也。

  子 一年 二年幼 三年 四年弱 五年 六年壯 七年 八年強 

  分 —年弱 二年壯 三年強 四年 五年 六年 七年 八年艾 九年 十年 十一年 十二年咾 十三年 十四年 十五年老

  接 秋分 立春弱 谷雨壯 一年 二年 三年強

  注釋:編著:(明)薛風翔

  薛風翔,字公儀,安徽亳州(今亳縣)人。生于明萬歷年間,曾為鴻臚寺少卿。出身名士世家,于亳縣城郊建常樂園、南園,廣植牡丹,明弘治年間將曹州狀元紅等名品牡丹移植園中,正德、嘉靖年間,又“偏求他郡善本移植亳中,亳有牡丹自此始”。 

《亳州牡丹史》花之品 [明]薛鳳翔 
  昔班孟堅作人表次等有九,鍾嶸評詩列品惟四,則物之巨細精粗必有分矣。況于神花變幻百怪,總歸巨麗,藉使欣賞失倫,則何以答造化謝花神乎!夫其意遠態前,艷生相外,靈襟灑落,神光陸離,如佇如翔,欲驚欲狎,譬巫娥出峽,宓女凌波,故曰神品。至于玉潤珠明,光華韶佚,環姿艷質,悸魄銷魂意者,漢室之麗娟,吳宮之鄭旦矣,故曰名品。亦有詭蹤幻跡,異派殊宗,騁色流暉,不·恒一態,豈龍聚乎,抑狐尾也,故曰靈品。若夫品外標妍,局中競秀,盈盈吳氏之絳仙。嫋嫋霍家之小玉,故曰逸品。又有絳唇玉貌,膩肉豐肌,望靈蕓于瓊樓,閱麗華于藻井,都自撩人,總堪絕代,故曰能品。抑或媚色。娟如粉香,沃若徐娘老去,畢竟風流;潘妃到來,猶然羞澀;大雅不作,余響尚存,故曰具品。作花品表:

  ○神品

  天香一品 矯容三變 無上紅 赤朱衣(即奪翠) 奪錦 大黃 小黃 金玉交輝’ 黃絨鋪錦 銀紅嬌 繡農紅 軟瓣銀紅 碧紗籠 新紅嬌艷 宮錦 花紅繡球 銀紅繡球 花紅翠盤 天機圓錦, 銀紅妃 二種 方家飛燕妝 飛燕紅妝 海棠紅 新銀紅球 方家銀紅 碎瓣無瑕玉 青心無暇玉 梅州紅 綠花 萬疊雪峰 無名三種 縷金衣 以下拾遺 五陵春 花紅無敵 閨艷 金屋嬌 嬌白無雙 雷素 獨粹

  ○名品

  勝嬌容 醉玉環 新紅繡球 新紅奇觀 石榴紅 榴花紅 花紅疊翠 秋水妝 老銀紅球 楊妃深醉 花紅神品 海棠魂 花紅平頭 花紅舞青霓 銀紅舞青霓 花紅魁 萬花魁 西萬花魁 絳紗籠 杜鵑紅 楊妃繡球 歹劉黃 大素 小素 素白樓子 五帶白 天玲就 碧玉樓 五簪白 鸚鵡白 賽羊絨 白鶴頂 玉板白 綠珠墜玉樓 佛頭青 鳳尾花紅 太真晚妝 忍濟紅 芹葉無瑕玉 平實紅 銀紅錦繡 朗紅 賽幕嬌紅 梅紅剪絨 花紅纓絡 念奴嬌 雙宮春 墨葵 油紅 墨剪絨 墨繡球 中秋月 琉瓶灌朱 滴絲平頭 萬卷書 挑紅萬卷書 喬家西瓜穰 桃紅西花穰 進宮袍 嬌紅樓臺 倚新妝 界破玉 花密紅 堯英妝 張家飛 燕妝 銀紅艷妝以下拾遺 白屋公卿 賽玉魁 碧天一色 黃白繡球 艷陽嬌 奇色映目 奇色獨占魁 銀紅妙品 連城玉 玉潤白 瑤臺玉露 冰清白 藕絲霓裳 珊瑚鳳頭 銀紅絕唱 三春魁

  ○靈品

  合歡嬌 轉枝 妖血 靧面嬌

  ○逸品

  瓜穰黃 非霞 洛妃 肉西 醉西 勝西施 香西施 觀音現 白舞青猊 玉蘊紅 玉芙蓉 繡芙蓉 添色喜容 玉樓春雪 金精雪浪 銀紅魁 張家飛燕妝 玉美人 輕羅紅 滿地嬌 無瑕玉 綠邊白 白蓮花 銀紅上乘 采霞綃 胭脂界粉

  ○能品

  珊瑚樓 茜膏紅 大火朱 桃紅鳳頭 太真冠 馬家飛燕妝 倚欄嬌 大嬌紅 嬌紅 五云樓 玉樓觀音現 喬紅 玉兔天香 潔玉 紫玉 睡鶴仙 觀音面 桃紅舞青猊 醉仙桃 素鸞嬌 脫紫留朱 花紅寶樓臺 玉樓春 醉猩猩 縐葉桃紅 大葉桃紅 妒嬌紅 羊脂玉 玉繡球 沈家白 平頭白 遲來白 醉楊妃 鶴翎紅 一百五 煙粉樓 桃紅線 紅線 藕絲繡球 波斯頭 大添色喜容

  ○具品

  王家紅 狀元紅 金花狀元 灑金桃紅 腰金紫 淡藕絲 紫舞青猊 大紅舞青猊 粉舞青猊 茄花舞青猊 藕絲舞青猊 藕絲樓子 火齊紅 壽春紅  蓮蕊紅 海天霞 羊血紅 四面鏡 石家紅 挑紅樓子 老僧帽 陳州紅 胭脂紅 平頭紅 金線紅 大紅繡球 大紅寶樓臺 彩霞紅 七寶冠 朱砂紅 細葉壽安紅 粗葉壽安紅 回回粉面 細瓣紅 西天香 殿春芳 殿春魁 慶天香 水晶球 玉天仙 粉紅樓子 勝天香 醉春容 粉繡球 粉重樓 膩粉紅 勝緋桃 瑞香紫 紫姑仙 徐家紫 紫重樓 茄花紫 煙籠紫 即墨紫 葉底紫 茄色紫 茄皮紫 紫纓絡 丁香紫 平頭紫 紫繡球 玉重樓 白剪絨 白纓絡 玉繡球 玉盤盂 青心白 伏家白 鳳尾白 出嘴白 玉碗白 汴城白 蓮香白 茄色樓 藕色獅子頭。 

  注釋:編著:(明)薛風翔

  薛風翔,字公儀,安徽亳州(今亳縣)人。生于明萬歷年間,曾為鴻臚寺少卿。出身名士世家,于亳縣城郊建常樂園、南園,廣植牡丹,明弘治年間將曹州狀元紅等名品牡丹移植園中,正德、嘉靖年間,又“偏求他郡善本移植亳中,亳有牡丹自此始”。 

《亳州牡丹史》書 [明]薛鳳翔 
  ○種一

  種以下子言,故重在收子,喜嫩不喜老,七月望后,八月初旬,以色黃為時,黑則老矣。大都以熟至九分即當剪摘,勿今日曬,常置風中,使其干燥。中秋以前即當下矣。,地宜向陽,揉土宜細熟,界為畦珍,取子密布上,以一指厚土覆之,旋即痛澆,使滿甲之仁咸浸滋潤。后此無雨,必五日六日一加澆灌,務令畦中常濕。久雨則又宜疏通之。若極寒極熱,亦當遮護。苗既生矣,則又候時三年之后,八月之中,便可移根。使如其法,再二年余,必見異種矣。然子嫩者,一年即芽;微老者二年,極考者三年始芽;于欲嫩者,取其色能變也;種陽地者,取其色能鮮麗也。

  ○栽二

  牡丹雖有愛陰愛陽不同,大都自亳以南喜陰,不畏霜雪。北地寒氣勁烈,陰者多為所傷,以故不可一例言也。又栽花不宜干燥,亦最惡污下。江北風高土硬,平地可栽。江南卑濕,須筑臺高二尺許,亦不可太高,高則地氣不接。栽法之要,量其根之長短,準鑿坑之深淺寬窄。坑中心起一圓堆,以花根置堆上,令諸細根舒展四垂。覆以軟肥凈土,勿參磚石糞穢之物,筑土宜實不宜虛。立秋至秋分栽者,不可用大水澆灌,止以濕土杵實,恐秋雨連綿,水多根朽。重陽以后栽者,須以大水散土滲實之。布置每去二尺一本,庶根不交互,花自繁茂。

  ○分三

  凡花叢大者始可分第,宜察其根之文理;以利鑿微,引至裲之會,乘其間而折之。每本細根亦須存五六莖。或一株分為二,繁者分為三。最要根干相稱,依法栽培,以需其茂者也。但分后花自薄·弱,而顏色盡失其故,蓋泄氣使然耳。不特根分而花弱色減,即以全根原本移過別土,亦必三年而元氣始復,花之豐跌正色始見,況遠攜者乎。今覓花者不知其故,動疑偽投,鮮不誣矣。花移近處,秋分前后無論。已或二三百里外,又須以土相和成淖,以蘸花根,謂之漿花,花藉茲養,稍久可耐。又以席草之類包裹,不使透風,自無妨生意。一人可負數十本,多則恐致損折。或近冬氣寒,必加糠秕入裹中方妙。

  ○接四

  風土記書接法不祥,亦不甚中肯綮,凡接花須于秋分之后,擇其牡丹壯而嫩者為母。如一叢數枝,須割去弱者,取強盛者存二三枝。皆入土二寸許,以細鋸截之,用刀劈開。以上品花釵兩面削成鑿子形。插入母腹,預看母之大小,釵亦如之。至于母口正者,釵固削正;母口斜者曲者,釵亦隨其斜曲,務要大小相宜,斜正相當。倘有本大而釵小者,以釵就本之一邊。必使兩皮湊合,以麻松松纏之,其氣庶幾互相流通,蓋因脈理在皮里骨外之故。后用土封好,每封復以二瓦,以避雨水。候月余啟瓦撥土,視母本發有新芽。即割去之,仍密封如舊。明年二月初旬。又啟撥看,視如前法。蓋一本之氣不宣泄于牙蘗,始凝注于接枝,本年花開倍勝原本矣。若不以此歸法接修,漫然為之,必無生理。凡接須在秋分之后,早則恐天暖而胎爛也。養花之家,先須以老本分移單栽。候發嫩技為接花母本也。隆慶以來,尚以芍藥為本,萬歷庚辰以后,始知以常品牡丹接奇,花更易活也。故繁衍無既。

  ○澆五

  初栽花澆足;以后半月一澆,旱則旬日。水不喜多,亦厭其少,多則根爛,少則枯干。久栽之后,如冬不凍,兩旬一澆,不澆亦無害。正月二月宜數日一澆;三月花有蓓蕾,或日未出或下春時汲新水,一、二日一澆,夏則亦然。惟秋時不宜澆,澆則芽旺秋發,明年難為花矣。吾鄉顏氏于花盛開時,花下以土封池,滿池注水,花可多延數日。澆用塘中久積水尤佳于新水,以其水暖而壯故也。澆水須如種菜法,成溝畦以水灌之,最省人力。不然力不敷而花涸。二月以后,澆如不足,花單而色減也。

  ○養六

  新栽芽花,遇冬月或以豆葉柳葉圍其根,嫩枝不寒,庶無損傷;洛陽花記云,以棘數枝置花叢上.,棘氣暖可以辟霜,亦一法也。久栽伏土,根干蒼老者不必爾。牡丹好叢生,久自繁冗當擇其枯老者去之,嫩者止留二三枝,一枝止留一芽、二芽。亦喜削盡傍枝,獨本成樹。至正月下旬,根下有抽白芽者,即令削去,花必巨麗,謂之打剝。根下宿草亦時蕓之,勿令蕪茂,分奪地力,花將開前五六日,須用布幔席薄遮蓋,不但增色,自是延久,若一經日曬,神彩頓失。秋后,樹上枯葉不可打落,葉落則有秋發之思。或自落太早,看胎將有發動,須預以薄絹將胎縛嚴,始免其病,不然則明春花損矣。

  ○醫七

  花或自遠路攜歸,或初分老本,視其根黑,必是朽爛,即以大盆盛水刷洗極凈,必至白骨然后已,仍以酒潤之,本本易活。諺曰:“牡丹洗腳”,正謂此也。間有土蠶能蝕花根,螻蛄能嚙根皮。大概白花根甘多蟲。舞青猊與大黃更甚。凡花葉漸黃或開花漸小,即知為蠹所損。舊方以白蘞、砒霜、芫花為末,撤其根下,近只以生柏油入土寸許,蟲即死。糞壤太過亦有蟲病,或病即連根掘出,有黑爛粗皮,如前洗凈,另易佳土,過一年方盛。此醫花之要。

  ○忌八

  栽花忌本老。老則開花極小。惟宜尺許嫩枝新筍。忌久雨。溽暑蒸薰,根漸朽壞。忌生糞咸水灌溉,生糞則黃,咸水則敗。忌鹽灰土地,花不能活。忌生糞爛草之所,多能生蟲。忌植樹—下,樹根穿花不旺。忌春時連土動移,即有活者花必薄弱。忌花開折長,恐損明歲花眼。《牡丹記》云,烏賊魚骨入花,樹膚輒死。此皆花忌也。

  注釋:編著:薛風翔
  薛風翔,字公儀,安徽亳州(今亳縣)人。生于明萬歷年間,曾為鴻臚寺少卿。出身名士世家,于亳縣城郊建常樂園、南園,廣植牡丹,明弘治年間將曹州狀元紅等名品牡丹移植園中,正德、嘉靖年間,又“偏求他郡善本移植亳中,亳有牡丹自此始”。 

《亳州牡丹史》外傳 [明]薛鳳翔 
  花之氣
  牡丹分、栽、接、種俱在秋,乃以秋為春也。胎則坐于初夏,長于秋,養于冬,實于春,胚胎凡經十有二月。鐘四時之氣,乃杰于谷雨數日耳。所開之早晚,是各花稟性異也。

  花之種
  花房不同者有六等:有平頭,有樓子,有繡球,有大葉,有托瓣,有結繡。平頭者欲充實,樓者欲高聳。繡球者欲圓滿,大葉者欲籠蓯,托瓣者欲緊簇,結繡者欲活潑。所此為六病。

  花之鍳
  花佳處亦有十等:曰精神、曰天然、曰嬌媚、曰豐偉、曰溫潤、曰輕妙、曰香艷、曰飄逸、曰變態、曰耐殘,各有攸當。

  注釋:編著:薛風翔
  薛風翔,字公儀,安徽亳州(今亳縣)人。生于明萬歷年間,曾為鴻臚寺少卿。出身名士世家,于亳縣城郊建常樂園、南園,廣植牡丹,明弘治年間將曹州狀元紅等名品牡丹移植園中,正德、嘉靖年間,又“偏求他郡善本移植亳中,亳有牡丹自此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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